揭開圍棋教室的行銷真相:為什麼評斷一個領域的含金量,不能只看從業者人數?

「圍棋業餘六段比執業律師優秀」

這個有趣的論點,來自一個圍棋教室的臉書粉絲專頁。

我很好奇地點進去看貼文內容,發現他的論點來自於「全台灣律師人數超過一萬人,而圍棋業餘六段只有三千多人」,由此而得出「取得業餘六段的難度高於律師」這個結論。

貼文內容更是刻意強調「圍棋六段在社會大眾心中,確實是極具含金量、代表智力與毅力巔峰的象徵!」

我不知道這個結論到底正不正確,但我對於這種「單用人數多少來評定水平高低」的跳躍式推論,有很大的懷疑。

如果這個推論成立,那是不是就表示,全台灣目前只有一百多人的五子棋段位,是不是比取得圍棋業餘六段的難度還要高,甚至還遠高於人數破萬的律師呢?

即便我個人非常熱衷棋藝教學研究這個領域,也知道這種推論是不對的。

一個資格的人數多寡,更多反映的是「制度設計與社會需求」,而不是純粹難度。

律師考試考的是記憶力、邏輯推理、法律條文理解和應試策略…等等;圍棋六段需要的是空間感、長期戰略規劃、局部計算能力、直覺、耐心與心理素質。

所以,律師與圍棋業餘六段,屬於完全不同的能力結構與不同的淘汰機制,兩者在本質上根本就不具可比性。

這篇貼文容易讓讀者誤以為,只要找到一個數字,就能排序不同領域的「智力與毅力」,這完全是一種過度簡化的推論。

從統計學的觀點來看,這個論點只有指出律師的一萬與業餘六段的三千這兩個分子,卻沒有舉出分母在哪裡,也讓人感到十分摸不著頭緒。

全台灣參與過國家考試、想當律師的人數規模,與從小學習圍棋、試圖衝擊段位的人數規模完全不同。若後者的參與基數極小,其稀缺性就可能是源於「冷門」而非單純的「困難」。

每年有數千名法律系畢業生為了生存與職涯投入國考;而圍棋是興趣&競技。雖然每年大型圍棋業餘比賽動輒上千人起跳,但整體而言,每年新增投入圍棋,並立志非升上六段以上不可的「總人口基數」,我相信絕對低於每年為了律師資格而修習法律的人口。

律師是能帶來直接經濟回報的「剛需證照」,因此吸引了大量人才投入飽和競爭。圍棋業餘六段是「榮譽」與「興趣」,除了極少數能透過大量業餘比賽贏得豐厚獎金,以及想衝職業棋士和立志當棋院老師的人以外,與法律系學生考取執業律師相比,缺乏廣泛的經濟誘因。

與取得律師資格相比,社會上能有多少人願意花好幾年的時間,在沒有職涯保證下,去追求一個棋藝的段位呢?如果不願意,最後的人數自然就比較少。

這跟智力或毅力高低與否關係不大,而是「報酬是否值得投入」。

所以,表面上的數字稀有度不等於絕對難度,有時反映的是投入誘因的差異。

我可以理解,那篇臉書貼文的用意,是把它當成一種行銷手段,而非嚴謹的社會學研究。

「律師」這個詞,本身就自帶高社會地位的畫面,當家長看到律師就聯想到成功人士時,圍棋業餘六段就被錯誤地沾上了同樣的光環。誘導家長看到兩相對比的數字後,對圍棋高段產生敬畏,並在最後做出付費決策。

這間號稱教出好幾位業餘六段的圍棋教室,也許能教出棋力不錯的高手。

但我認為指導小朋友下棋這件事情,除了棋藝教育本身以外,學習公平競爭、尊重對手的運動家精神也同等重要。

棋藝指導應回歸教育本質,不應利用過度簡化的統計推論來拉抬特定領域的優越感,進而扭曲了競技體育的運動精神。

看到這種利用「律師」的社會地位與數字稀缺性,製造價值錯覺來誤導家長付費的圍棋教室,恕我無法苟同。

*本文簡報圖片由NotebookLM生成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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